关于商业品味
这两天 SpaceX 上市了,它以前的很多故事都登上了热门。
看到它在 2006 年濒临破产的时候,收到了一笔来自彼得·蒂尔(Peter Thiel)的救命投资,这笔钱在 SpaceX 上市的当天变成了超过 500 亿美元。我觉得彼得·蒂尔在投资和商业上的品位非常独特,并且这么多年来始终如一地坚持自己的品位,并取得了巨大的成就,这确实是一件挺难得的事情。
模仿性欲望
彼得·蒂尔的这种品味,源于勒内·吉拉尔(René Girard)的「模仿欲望」理论。这个理论的意思是说,在欲望的主体与客体之间,往往存在一个「中介」。我们对某个东西产生欲望,并不是因为物体本身,而是因为我们想要模仿这个中介,从而产生了欲望。
这种「模仿欲望」的理论不仅启发了彼得·蒂尔对 Facebook 的投资,其中还有一个种类叫做「竞争性模仿」:当你模仿那个中介时,最终双方会慢慢变得同质化,从而陷入一种非常残酷的竞争状态。
这一点启发了彼得·蒂尔对于「反竞争」的追求。所以他后来一直都在宣扬一个商业理念:我们应该去追求垄断,而不是陷入同质化的竞争。而实现垄断最好的渠道就是创新。他那本《从零到一》就是在鼓励我们多做创新的、从 0 到 1 的事情,而不是从 1 到 100 去进行简单的复制和竞争。
从 0 到 1
《从零到一》这本书应该是我书架上看的最多的一本书之一,前前后后至少翻了不下三次,有时候看电子版,有时候看纸质版。
我印象最深的主要有两件事:
- 如果要创业,应该从一个尽可能小的领域开始,把这个领域做到垄断,再去考虑别的事情。
- 如果陷入竞争,会无可避免地陷入价格战,始终在生存边缘挣扎(完全竞争的市场下利润都会走向 0),这种状态会一直特别痛苦,不是一个好的商业模式。
一个好的商业模式会有一个标志性的终点,而不是让你看不到头地一直维持现状。应该就像火箭发射那样,一开始需要非常非常非常努力。但是你一旦超过了第一宇宙速度,到了外太空,就可以一直飘在上面。你不需要像飞机一样,一直用燃料把你往前推;或者像鸟一样,一直扇动翅膀不停地飞。只要你「一脚油门」跨过了第一宇宙速度的那个阈值,后面就不需要再一直维持这种高强度状态了。你会自发地飘在上面,并且很轻松地一直挂在上面。
在《从零到一》这本书里面,提到了垄断的四个特征:
- 专有技术。 你的技术在某个很重要的维度上,要比其他的竞品或替代品好上十倍,这样才能形成一个真正的壁垒,仅仅好一点点是不行的。优秀的技术品味就是那个第一宇宙速度,只要努力跨过这个点,后面的事情就会越来越容易。
- 网络效应。 用户越多,你的边际收益反而会越来越大,从而不断强化整个网络。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社交媒体。而且这种商业模式需要从一个非常小的市场起步才有可能成功,比如 Facebook 当初就是从哈佛大学起步的。一旦在某个群体中的渗透率达到一定比例,网络效应就会越来越强,形成一种类似于引力的作用,让后续推广变得非常轻松。
- 规模经济。 好的垄断生意是越大越强的,它的边际成本趋近于零,软件和内容都是很典型的例子:一旦做成,分发的边际成本几乎为零,可以无限制地进行扩张。相比之下,很多服务业(比如按摩、洗头)就没有办法进行大规模扩张,因为它们的边际成本始终很高,不会随着规模增加而降低。
- 品牌。 一个强大的品牌也可以构成垄断,比如典型的苹果和茅台。品牌一旦建立起来,护城河就会非常强。包括最近的泡泡玛特,其实也逐渐形成了自己的护城河。同样渗透率达到一定比例后,事情就会变得容易。
这些年流行说「做难而正确的事情」,但我觉得后面还应该加一句:做难而正确的事情,在跨过了某个临界点之后,事情就会变得越来越容易。
巴菲特与段永平
关于商业模式的品味,我想到了两位非常牛逼的价值投资大师:一个是巴菲特,另一个是段永平。
我看过很多他们的言论。他们对于一家好公司的判断,几乎都有一套自己的流程,但第一步一定都是先看商业模式。其实一个生意到底赚不赚钱,在商业模式出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决定了。
后天的努力更像是「1」后面的「0」。努力的人有很多,但真正决定这个生意好不好做、辛不辛苦、赚钱多不多的,归根结底一定是它的商业模式。它就像一个最基础的模型,而后面的努力和各种战术操作,其实都是在骨架上进行点缀,让它变得更好。
除了商业模式之外,他们还会考虑「公司文化」。我理解公司文化其实决定了这个模型到底能持续多久。如果一个好的商业模式,到最后因为公司文化和价值观发生了很大偏移,它是无法长久维持下去的。
所以,商业模式和公司文化构成了两个维度:
- 商业模式决定了它的形状;
- 公司文化决定了这个形状能维持的时间。
如果两项都满足,其实就是类似于段永平常说的「长坡厚雪」的赛道。
总之,结合前面对于彼得·蒂尔的讨论,我发现对商业模式的品味,无论是对于投资还是创业,都是最重要的东西。因为它决定了你对事情的理解到了哪个程度。如果一开始商业模式就不好,那后面再多的努力可能都是在做无用功。